姐夫我們不可以這樣 點點溫情還沒開始就已破碎

1)
早晨8點鐘的光景,大春就端了凳子,挎了一籃土豆,挨著北墻角來刮土豆 。
大春刮土豆時特別有節奏,一上一下的搓著刀片,地上就蒙著了一層干黃的土豆皮 。大春把頭埋的更低一點的時候,看到自己胸前兩個小圓圓上下抖的厲害,就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。她用右手浸了一下清水,把T恤下擺向下猛命的一拉,想壓住這兩個小東西 。
大春不是很滿意,大概是T恤太小了吧?想到這里,大春心里也就放了心,接著刮土豆 。土豆一刨了皮,就露出乳白的肉來,慢慢的會泛黃 。于是,大春趕緊把刮好的第一個土豆丟進腳邊的水桶里 。“咚”的一聲,土豆像個最蹩腳的水手,濺起老高的水花,接著像個乖孩子一聲不吭的沉到桶底 。
大春在那土豆不甘心的冒上兩串小泡兒時,抬頭看了一下北邊的路 。
什么也沒有,路上的行人少的比風吹過的落葉還要干凈 。大春很生氣,于是,她在刮第二個土豆時,先把土豆在泥地上狠狠的敲了一下,這才滿意的拿起來刮 。
北面上來的路到這里就被卡住了,要在西面店門口繞個彎,才好向南走,同時,西面有條小路正對著店門進來,在門口就擺了個斜斜的“丁”字 。
以前早晨,大春都是要在西邊門口上賣包子的 。賣包子不像刮土豆、燒早茶那么費力,不用招呼客人,單坐在那兒 。西邊路上來的,北門邊上繞上來的,南面路上下來的,晃到這里,又懶得跑到學校外面的,就在這里叫上兩個包子,一碗粥,算頓早飯 。老板娘梅鳳心疼大春,才讓她早上賣包子的 。因此,大春只要端坐著,拿手趕趕幾只也算沒吃早飯的蒼蠅就好了 。
這小店就這樣安在這小山丘上,前后管著好幾個宿舍樓,盡管如此,生意卻不怎么見好 。
不過生意不好又怎樣呢?反正店是阿姐的,大春想到這里,也就無所謂了,反正這里的都不關自己的事兒,一直到前幾天,大春都還是無所謂的 。
那天早晨,包子出奇的不好賣,大春看到還多了4屜包子,真想自己吃掉幾個 。大春轉過頭去看時間的時侯,小黃毛就靠著門,懶洋洋盯著她看,他也不幫忙,不過幫忙又怎么樣呢 。大春撇了撇嘴說,“滾開,別擋著我 。”小黃毛倒懶懶的不搭理,把手從油巴巴的褲袋里掏出來,擰著拳頭,一擼袖子說,“八點半” 。大春最討厭小黃毛,人又壞,還這么擺顯 。大春撇過頭去看掛在廚房里的電子鐘,8點23分,于是,大春逮到了證據似的瞪了小黃毛一樣,哼了一句,“豬頭”,這才轉過頭來 。
罵了人之后,大春的心里好受了點,好像從此包子就能賣的快似的,不過這種人罵他也活該 。
這種人活該罵 。大春有次洗好了苞菜,捧到廚房去給小黃毛切 。小黃毛正在切胡蘿卜,大春看他忙,就把苞菜放在另一張案桌上,分開來爽水 。剛分了一半,手還沒落下來的時候,突然一只汗漬漬的手從背后繞上來,按在她胸脯上,緊接著,屁股上又被捏了一把 。大春趕緊跳開來,小黃毛正色迷迷地盯著她 。大春氣壞了,趕緊在嘴里準備了一口痰,頭上、臉上、身上、褲子、鞋?大春想了一會兒,最后吐到那油巴巴的黑褲子上去了 。小黃毛倒也不生氣,反而“咯咯”地笑了 。
從此,大春心里形成了一個習慣,見到小黃毛,就要罵一聲豬頭 。
不過,大春還是蠻悲傷的,原來吐痰竟沒有用,想到這里,大春有點害怕,也有點后悔 。
不過大春能后悔什么呢,大春才16歲呢!大春想到媽16歲就嫁來了,媽也有過后悔嗎?這些想多了就頭疼,大春想到這里,竟覺得自己好像老了呢 。反正也不關自己的事兒 。媽再后悔,不也是生了3個女兒,該是爸后悔才對 。不過大春還是覺得自己錯了,不該怪媽的,也不該想這么多的,只想著那個人就好了 。
那個人來的時候,大春正在趕蒼蠅,而且大春認定這蒼蠅是小黃毛招來的,所以自然得趕 。
“兩個肉包,一碗粥 。”
大春這才知道有人來了,可她的手已經無奈的按到那只菜包上去了,大春覺得自己做的一定好挫 。不過,只一瞬間,大春聰明地拿起這個菜包放到肉包屜里 。
“這個包子放錯了,”接著,大春輕輕地練起兩個肉包,放進小袋中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說,“給你拿兩個熱的 。”
大春不該抬頭的 。
早晨,要是站在店門口朝西是望不到太陽的 。而且大春首先看到的不是他的臉,是眼神,大春覺要這眼神要比一種安定、祥和的感覺還好,要比爸爸的還溫暖 。等大春看到他的臉時,大春已經說不出話來了,她覺得有條小紅領巾就要從自己眼眶里跳出來了,大春想哭 。就在大春手足無措的時候,一個很輕的聲音傳到她耳朵里,這是說給她一個人聽的,很輕的一聲,“謝謝 。”
后來,大春就跑到前臺去了 。
“姐,我有點不舒服 。”
梅鳳遲疑了一會兒,又看了眼大春的小肚子,雖說有點肥,但應該只是肉呀,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 。

2)
大春脫掉衣服,宿舍就她一個人,于是大春再檢查了一下門鎖好了沒有 。大春把衣服墊在頭底下,抱著枕頭就想睡會兒 。這是怎么了呢,大春覺得自己好像丟了什么似的,以往從沒有過的一種東西涌了上來 。
大春不自覺的把下巴貼在枕葉上,窗欄上爬滿了綠藤,陽光射不進來 。
在老家,這種藤叫“嚕嚕藤”,被它纏上了手,就茲拉拉地留下一道紅印,還要疼上大半天 。大春經常是在傍晚的時候去割“嚕嚕藤”,到了西邊天那幾片菊云快要掉下去的時候,兩只羊吃一天的草就滿了 。
大春很久不讀書了 。
大春有書讀的時候,是可以和阿明一起讀的 。
大春家住在李莊村,李莊村是在夾在三個小市之間的小村,大春家隔條河向北是海安,隔條河向東是如東,自然,李莊村到鎮上還是有十多里地遠的 。村子里多的是河道,大春家就在一圈河道里,這河道方方的布了個口袋陣,老一輩的人都說這樣可以斂財,大春的爸已經算老了,又因為造新房搬走了不少鄰居,于是,這一圈河道里就剩了李家和張家 。人少,倒也活的自在,河是老一輩挑河挑出來的,因此水活,魚蝦自然也多,大春喜歡在夏天的時候去釣龍蝦 。
水大的時候,龍蝦都藏在水底,紅紅的,搖著鉗子,卻精的很,一有小動靜,就“啾”的一聲,掀起一團河沙,逃得不見 。大春知道阿明是很聰明的,他不像大春一樣拿跟釣繩到處追著龍蝦跑,阿明每次都折了很多小枝干,掛著綁上蚯蚓的釣繩,一排排地排在河堤邊,然后遠遠的探著頭瞧 。龍蝦只要一咬了蚯蚓就顧不上什么動靜不動靜的啦,阿明這才不慌不忙的起鉤,一只笨笨的大龍蝦就晃晃悠悠的出水了 。因此,大春桶底還沒有蓋滿龍蝦的時候,阿明釣的已經可以燒一大盤了 。要是釣到青蝦,阿明就會小心地扯出尾筋,撕下蝦尾,用指尖一頂,將蝦肉擠到嘴里去 。大春有次也要來吃了一口,原來澀澀的,還有點苦 。大春氣的趕緊吐掉,拿起她那只還沒裝到蝦的小桶就往阿明身上丟,阿明笑嘻嘻的跳開了,他逃得是那么快,大春也笑了 。
水少的的時候,斜斜的河畔就現出來,河里面斷的枝木也露出來 。龍蝦已經很少藏在水里面了 。河畔上多出了大大小小的洞,阿明說,大的洞是龍蝦,也可能是螃蟹,阿明有幾次還真的掏出了螃蟹,不過大春沒有想要,她知道她要是要的話阿明肯定會給他,但是阿明他爸摔過一跤,身體不大好;小的洞是蛇洞,阿明每次去摸蝦都會提醒大春 。
其實阿明說了是沒用用的,大春自己是從沒有下去掏過蝦洞的,她喜歡站在岸上,傻傻地看阿明從洞里面往外摔黑泥,也看著火紅的陽光射在阿明銅色的脊背上,阿明不一會兒就揪出一只倉紅的老蝦出來,拿起來對著她炫耀,左手卻不自覺的在額頭上拭一把汗 。于是,大春每次看到阿明泥巴巴的額頭時,心里頭都會罵,“笨蛋呀,豬頭,呵呵” 。有時也逮到母蝦,尾巴上盤了一團籽 。這時,阿明就會輕輕掐住蝦背,奉承地放到水里,笑著說,“蝦大媽,多生幾個呀 。”好像蝦生蝦就跟人一樣,大春每次聽到了也會輕輕地笑一聲 。
釣完了這幾個河道,阿明會領著她到旁邊河道里去轉轉,大春喜歡跟這阿明身后,阿明走起路來,腰桿直直的,就跟大人一樣 。大春喜歡腰桿直的男孩 。
阿明是很能干的,大春回去割羊草之前阿明已經釣滿了一桶龍蝦 。接著阿明就脫盡衣服下河洗澡,阿明說,水里的蛇是不咬人的,因此,很自然的,大春就放心地到旁邊的河道里洗蝦 。
夏天時農活不多,大春他爸每晚又都能吃到一大盤蝦,所以,在又熱又燥的下午,河畔上總少不了這兩個孩子的身影 。
然而,大春現在是不吃龍蝦的,想到這里,大春突然覺得陽光有點傷眼,她閉上眼睛去尋了一會兒阿明的影子,又無力地站起來,現在她覺得跟姐來南京之后似乎更是傷痛了一點 。大春拉上窗簾,并且,躺下來的時候,側到另一面來睡 。
大春已經五年不吃龍蝦了 。
那些年,農藥用的多起來,龍蝦漸漸的就不多了 。因此,大春也開始踩在水塘里釣龍蝦了 。那次大春好不容易看到一只大的,紅的有點發黑,傻傻地抱在遠處的蘆柴上,小嘴里吐著水泡 。大春用腳試了試前面的斷木,覺得很放心,就踩上去 。原來龍蝦竟也發現了大春,它悠悠的滑到水底,只露出一點紅影子 。大春蹲下來,急急地把蚯蚓丟下去,就守著龍蝦,看著 。要是阿明在這里,他一定敢跳下去抓起來,大春暗暗地想,但是她也不會叫阿明過來,聲音一大就嚇跑龍蝦了 。
大春往外拉繩子的時候,沒想到龍蝦竟盤的這么緊,小小的龍蝦,在水底,8只腳一起抓住蘆柴,她竟然拉不上來 。大春氣壞了,心里只想著要是被阿明看見了還不笑死了他,大春生氣地抓住蘆柴就想站起來 。她怎么會想到腳下的斷木是那么的不配合呢,大春尖叫了一聲,不長的頭發也在半空中甩了一下,就浸到水里去了 。大春感覺到自己再往下掉,卻不知道怎么辦,眼前有黃綠黃綠的一灘灘水草,陽光刺到水里面,竟把水草照的薄薄的、透亮的,原來水里面的草是透黃的,隨即有個大東西壓下來,大春只覺得腳疼得厲害 。
大春是被阿明搖醒的 。
“快,你腳流血了,被玻璃扎了,我抱你回家 。”阿明說完就抱起她來飛跑 。
大春只覺得口里面澀澀的,比吃了那青蝦的味道還要難受,特別是有只腳疼得厲害 。大春想說句話,可是口里面卻干的說不出來;大春想捶捶阿明,卻一點力氣都使不上,那只腳好像已經沒感覺了,于是,大春放棄了去想她的腳了 。阿明抱著她,有點汗掉下來,粘滯滯的;阿明跑起來,聲音喘的粗粗的,大春聽到他的心咚咚的跳的很快,原來是抱了她在跑,大春原諒了他;阿明跑的時候,大春看到原來白襯衣的領子可以呼啦啦的飄來飄去的;原來這是阿明第一次抱她跑呢!
大春家并不遠,所以阿明老遠地叫了一聲,“李大伯,你家大春的腳被扎了 。”大春他爸就急急地奔出來了,大春有點生氣,她很詫異爸怎么出來的這么快 。所以阿明把大春交到爸手里去的時候,大春心里一百個不開心 。
大春爸一接過大春就罵,“你個死丫頭,叫你不要去釣龍蝦,偏偏要去,看看現在好了吧,下次再去,打死你 。”沒想到這腳痛竟然被爸一罵就緩過勁兒來,大春“啊”地一聲叫起來 。這一下,爸也沒轍了 。回頭看到阿明站在門口傻乎乎地盯著自己,爸就又罵起來,“還有你個兔崽子,怎么沒看好大春?還說要娶大春,娶你個大頭鬼 。”大春想到這里,不覺得心里面笑了笑,爸剛把她往回抱了一步,又回過頭來,“還不去把河西姑奶奶請過來,老子就這一個女兒,你個兔崽子 。”阿明傻乎乎的應了聲“嗯”,就跑走了 。
大春看到河西姑奶奶提著小藥箱進來里屋的時候,阿明緊跟在后面進來了,爸把床首讓給人家,揮了揮拳頭嚇了嚇阿明,不過阿明表現的自然很乖 。河西姑奶奶看了之后說,也沒多大的事,就是口子大,不要亂走,歇歇就好了 。上了藥之后,又纏上幾道紗棉,就算完事了 。最好再吃點好的吧,河西奶奶在出門時小心翼翼地說,大春還是聽見了 。
大春覺得這一次得躺多久呢,最好快點吧 。她還想叫阿明幫她補習補習功課呢,看來阿明是不敢來她家了,大春心里嘆了口氣 。
第二天沒到中午的時候,大春突然從窗戶里瞥見阿明過來了,還提了個小籃子,是農忙時裝飯的小籃子 。接著大春聽到外面阿明很乖的叫了一聲,“李大伯 。”大春聽到她爸沒好氣的“哼”了一聲,不過她心里面還是很開心的 。阿明跳著鉆進來,做了個鬼臉,把小籃子一直提到床邊來,大春已經聞到是香噴噴的了 。揭開蓋子,是龍蝦 。阿明說,“快吃吧,沒放辣椒,沒放醬油,快吃吧 。”
阿明以后天天都來,都是早上10點的光景 。蝦是前一天下午釣的,晚上先洗一下,在用清水養個晚上,讓蝦吐吐臟東西,第二天早上請他爸下鍋,冷一會會兒就端來大春家 。
大春突然覺得很后悔,當時竟沒有叫阿明吃 。
阿明一直來送蝦到8月12日,大春還記得那天阿明走的時候撩起她的腳看了一下,說她的腳好大哦,大春生氣的捶了一下他的背 。
【姐夫我們不可以這樣 點點溫情還沒開始就已破碎】剛吃過晚飯,大春想拿數學書看幾頁的時候,外面吵吵嚷嚷的就進來很多人 。
“你個李癟三,你家大春把阿明搞死了 。”
“你們家娘們克人命,趁早死掉算了 。”
“嗨,誰去把張跛子喊過來的呀,誰去把張跛子喊過來的呀 。”
大春見爸堵在里屋門口,一聲不吭的低著頭,不知為什么,聲音突然就小了下去,過了很久,大概阿明他爸還是沒有來,眾人都靜靜地散去了 。突然前面窗戶上有片玻璃“咣”的一聲,很失敗的碎了一地 。接著外面“啪”的一聲耳光,小孩子哭起來,是河南岸的小孩 。“哭你個大頭鬼,明天去買兩塊玻璃來”,是大人的訓斥聲 。又過了很久,應該是沒有人了,爸才挺起身子來,慢慢走過去把大門關緊,走到里屋來 。大春看到弱弱的8瓦的小燈泡照在爸爸的臉上,他竟是那么的蒼老 。大春從沒見過爸那么的蒼老和憂傷,連媽和小妹妹死掉的時候也沒有 。
“阿明是在傍晚死的 。”大春不想聽,她閉上眼睛想睡 。她感覺到爸爸拿袖子在她臉上插淚,于是她架開爸的手,抓起被單罩在頭上 。“阿明被蛇咬死了,死在河西王麻子家河里,哎,大春,我家是對不起阿明家,以后你也就不要再去他家了,等你腳好了,再去墳上看他吧 。”后來,大春哭的累了,就睡熟了 。
第二天早上醒來,陽光已經快照到床邊了 。大春看了一下鐘,已經十點半了,肚子竟咕咕叫起來 。大春生氣地重重捶了一下肚子,疼得眼淚掉下來,半天都動不了 。大春聽阿明說過,蛇在水里是不咬人的,所以阿明死在河道里,一定是她的罪過 。
到了秋天,大春的腳好了,大春已經不想去上學了,她覺得整個世界空落落的 。沒有了阿明,她覺得太陽都是弱弱的 。
有天下午,大春一個人跑到阿明墳前,火化的紙轎子只留下一灘灘黑印子,墳草已經長了不少 。大春跪在墳前把野草拔干凈,她突然想到是不是該去打一條蛇來祭一下阿明 。墓碑上沾了不少泥雨,大春用袖子擦干凈了 。那張漂亮、熟悉的臉就跳出來,小小的,圓圓的,帶著紅領巾,眼睛還眨巴眨巴的,還是上二年紀的時候拍的那一張呢,還有那條小紅領巾,大春還拿它來蒙眼睛捉過秘藏呢,想到這里,大春嘆了口氣 。照片是嵌在黑大理石墓碑上的,農村里很少有人用大理石做墓碑的,大春覺得心里更加的不安,她想吧照片撬下來帶走,但還是止住了 。
大春看到遠處有幾縷炊煙上去了,大春再看了一眼,就是那種眼神,大春需要那種眼神 。
想到這里,大春像陡然回到今天似的,那個人分明就是阿明,要是阿明不死,也肯定會考上大學,他那么聰明,也肯定會考上研究生的 。哎,大春還是嘆了口氣 。
姐帶她走的前一天晚上,大春去看了阿明最后一眼,碑很早就已經殘了,墳頭矮了不少,大春拔了幾株墳草,再歇了會兒,就往回走了 。大春這次沒去張家道別 。她覺得有點累,又不想看到姐,回來后就倒在床上,卻又睡不著 。外面姐和姐夫正在和爸說話,聲音也不大,大春聽得不是很清楚,不過都是姐和姐夫在說著話 。大春躺下來的時候覺得姐還是可恨的,不過大春覺得姐夫很好,姐夫的腰很直,正當大春想南京該是怎么樣的呢,以后還能再看到阿明嗎,突然姐夫大聲說,“800塊錢 。”大春還以為姐夫做什么生意呢,過了好半會兒,她聽到爸說了一聲,“好吧 。”這聲音竟比騾子叫還蒼老 。大春嘆了口氣,就睡去了 。
沒想到姐只住了一天就要走,大春沒想到姐離家10多年不回竟然住一天就要走,大春走的時候,爸拉著她的手顫抖抖地說,哎,大春,你這一走,我和張家的怎么過呀 。大春咬了咬嘴唇,只覺得自己還是說不出什么話來,瞥了一下天,藍藍的,沒幾片云漂著,大春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,她有時覺得自己活著都是罪過,她覺得這一走是不是她把阿明也丟了呢 。
這回大春摸到枕角時,發現它已經潮了,于是她生氣地把枕頭扔到一邊,翻過身來,嘆了口氣,抹了兩下眼睛 。大春覺得好奇怪,今天似乎把整個童年想了一遍,這回她又想到了剛剛賣包子的事兒了,沒想到自己是可以這么聰明的,大春想到早上竟聰明的把菜包子放到肉包屜里的壯舉,原來跟他在一起,人是會變得很聰明的 。大春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快起來 。
大春把手順著胸脯滑下去的時候,感覺很滿意,可是碰到肚子時,她又有點后悔,原來是伙食太好,大春憤憤的說 。
大春再翻身看的時候,看到海燕姐床頭貼的張娜拉的海報,是不是很像自己呢,大春問自己,她跳下來,開了燈,照了照鏡子,覺得還是多睡一會兒的好,只覺得自己的青春是不是要像腰一樣的俗下去了呢 。什么時候可以再見到他呢,大春問自己,大春想到那個人,只覺得有種陽光刺了眼一樣的感覺 。
大春偶然也想到媽媽和小妹妹的死,不過她覺得那是姐的過錯,所以大春也就無所謂了 。
大春并不想吃飯,她覺得吃了飯就會少了這些瞎想,于是就在這一天里帶著點點的憂傷和希望昏睡下去 。

3)
大春再次把土豆丟進水桶里的時候,水花已經濺的不高了,地上干黃的土豆皮堆得像座小土山 。大春很沮喪,要是土豆這么快刮完,今天就見不到人了 。還是他會在西門邊上買包子,大春否定了自己,自從上次吃了包子之后,他再沒來吃過早飯,所以她才約了海燕姐去買包子,自己來刮土豆 。還是他走了別的路,大春有點惴惴不安了 。
于是,大春又開始生土豆的氣,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刮的太不仔細了呢 。大春就這樣想的時候,北面路上上來五個人,中間一個穿著藍短褲,白襯衣 。大春再瞟了一眼他的白襯衣的時候,就趕忙的低下頭來,好像人家也盯著她似的 。不過又有誰知道呢,大春心里這么想 。地上那個干黃的小土堆上就開始繞上了白白的土豆肉 。
原來看一眼就夠了,大春感覺他們從身邊走過去后,抬起頭,松了口氣 。
大春把土豆往回抱時,又看到了小黃毛,這次大春竟沒有罵他一聲豬頭,而且,大春竟然覺得小黃毛也不是很可怕了 。見到了那個人,大春就不想多吃,她揀了兩個菜包子,再盛了一碗粥,就坐到門檻上吃起來 。姐夫正在生面 。
原來姐夫也是有笑話的呢,大春想到這里,心里就在偷笑 。
有次大春幫姐復帳,正好海燕姐從外面搬汽水進來,大春看到姐夫兩只眼睛直直的盯著海燕的那對大奶子去了 。姐狠命的踩了他一腳,姐夫渾身一抖,呻吟著說,“疼,”姐等到海燕出去的那當兒說,“疼,你還知道疼,你再看,我就把那個賤貨給辭了 。”剛說完,右手就去擰姐夫的耳朵,姐夫一邊護著耳朵,一邊求饒 。終于姐夫“哎呦”的叫了一聲,姐這才滿意的放下手來,姐一回頭看到海燕已經進了門,正在“咯咯”的笑,所以她更是手足無措了,回到大春身邊時嘀咕了一聲“賤貨” 。大春倒不關心姐,她覺得姐夫被踩了一腳,渾身一抖特別好玩,她覺得就和她拿小桶砸阿明的那時候一樣,大春每次想到了都要笑很久 。
姐夫的腰背很直,就是在生面,腰也是直的,所以大春覺得姐夫追到姐,肯定是應為腰直的緣故,說不定姐配不上姐夫呢,大春心里笑著想 。
吃完早飯,大春就跑到前面去了 。小楊磊正在看電視,他看到大春跑進來,慌慌張張地叫了一聲“姨”,大春有點反感,才16歲,就被人叫了“姨”,大春覺得自己又老了 。姐夫楊錫群是不讓小楊磊看電視的,他覺得小孩就得先做好作業再看電視,大春也很贊同 。不過沒辦法,姐夫是很怕姐的,大春不禁嘆了口氣,仿佛她也少了關電視的權利 。
小飯館里早上到中午過的是很快的,中午很快就來到了 。
大春就趴在前臺上記菜名和價格,每來一個人,她都先瞟一下,再低下頭記菜名,她那么用力的撇著頭看,都快要占了姐梅鳳站的地方了,不過姐也不生氣,她一只手收錢,一只手計帳,忙的不亦樂乎 。
他來的時候,是一個人,手里提著水杯,白襯衣上浸出了很多汗,臉上也汗津津的,他先是有點失望地擦了擦臉,再看了一眼大春 。不過那份從容和穩重還是立刻從他眼眶了射出來,大春喜歡這份從容和穩重,她突然覺得有阿明在身邊的感覺快要活過來了呢 。
“平菇肉絲——蓋澆飯 。”
于是大春高興地接過十塊錢,再找四塊錢 。現在她覺得找錢的事兒竟是最浪漫的,他會不會舍不得花這四塊錢呢,想到這里,大春把錢放到他手里的時候,動作很輕 。
不過他接過錢,頭也不回的就徑直走向座位上去,大春很生氣,她覺得他好像少給了她什么東西似的 。不過大春還是很快的就原諒了他,他走起來,腰很直呢,很好,大春笑著對自己說 。
接下來,大春就跑到廚房去催平菇肉絲——蓋澆飯 。這次她不覺得小黃毛怎么樣了,好像有人在背后擁著她一樣理直氣壯地說,“豬頭,快炒個平菇肉絲——蓋澆飯 。”
“后面排隊去 。”小黃毛頭上汗嗒嗒地往飯里面掉 。大春看了就惡心,她扔給他一條毛巾,說,“快點炒,平菇肉絲——蓋澆飯 。”這回大春沒有加豬頭 。
大春端著蓋澆飯時,竟有種不祥的感覺,仿佛不是自己親手做的是不該端給他的,該不該自己先嘗一口,最后大春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。大春覺得用兩只手端住盤子是不方便放到桌上的,所以她只用右手將盤子輕輕地放在他的面前 。
大春抽身往回走的時候,聽到了很輕的一聲,“謝謝” 。這一聲一定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得,大春想到這里,覺得很完美 。
所以大春走到廚房里,海燕約她晚上去買衣服的時候,大春沒怎么顧慮就答應了 。大春來了這幾個月之后還沒有買衣服呢,都是姐一開始給她買的幾件 。
傍晚回宿舍的時候,大春就先理了一下錢,一共來了5個半月,開始時姐說生意不好,每個月只有先給她600塊,大春答應了;姐又說一個小女孩子身上帶那么多錢不好,不安全,每月先給保管400塊,大春想了一會兒,覺得也無所謂,要那么多錢做什么呢,有吃有喝有住的,也答應了 。不過,大春也不會想那么多,身上不還是有900塊錢的呢,買件衣服要多少錢呢,大春猶豫了一會兒,抽了50帶在身上,覺得不夠,再拿了幾個硬幣 。
大春和海燕是9點鐘店關了門時出去的,從北邊的路下去,再拐個彎,就出了校門 。大路兩邊都是擺攤的 。海燕直說來的太遲,不少攤已經收了 。到了大路邊上,海燕就勾了大春的胳膊朝前走 。大春覺得被人家勾了胳膊走路的感覺好奇怪,一點兒也不爽 。不過她很快也被小攤給誘過去了 。這兩邊的小攤擺的長長的,什么衣服、褲子、電風扇、涼席、扇子、衣架,各式小玩意兒,應有盡有 。海燕說,研究生們自己自力更生,花錢省,喜歡逛小攤,所以這邊攤點才這么興旺的 。海燕沒說完,就被路邊的一件衣服給引過去了,她的手早甩開了大春,去摸料子了 。大春這時反倒覺得舒服多了 。大春注意到老板是個光頭,無所謂地瞧著她們,死氣沉沉,這讓她很不爽 。不過她還是不自主地動手去摸衣料子了 。
不多時,她感覺海燕好像已經相好了那件衣服了,海燕甩了甩衣服,漫不經心地問了老板一句,“這衣服就這幾件啦,沒有的挑啦?”
大春覺得這老板瞪時來了活氣,笑著說,“多著呢,不知道小姐你喜歡那一款啊?”大春覺得“小姐”兩個字叫得自己很不開心,大春覺得海燕也才20歲吧,已經可以叫做小姐了嗎,海燕又翻了幾件,可是并沒有把那件綠上衣前的位置讓出來 。
“我覺得這件好呀,可是有毛頭哎 。”海燕很不自信地摸著那件棗綠的上衣說 。
“怎么可能,我的衣服會有毛頭,絕對不可能有 。”老板趕忙把衣服從架子上拿下來,好像遲了一秒,就會生出許多毛頭來,老板拿著衣服對著小燈泡照照,“哪有,多好,小姐,你試試吧,一試就好,試試吧,我賣衣服20多年了,一看就知道你穿這件好看,要是你穿上不好看,明天我就收攤不來了 。試試吧,小姐 。”大春只覺得老板把生意的前程都壓到了海燕身上來,暗地里覺得很好笑 。海燕穿上了會很好看嗎,說不定會好看的 。
“試試吧,小姐 。”大春覺得光頭快急得恨不得拿那件綠上衣來擦頭上的汗了 。
海燕無奈地支走了老板,穿上了綠上衣,先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。大春覺得海燕有點自信的問了一句,“好看嗎,漂亮嗎?”大春在遲疑她在問衣服還是人的那當兒,老板已經繞進來說話了,“好看,漂亮,我說吧,一看就知道這衣服很配你的 。”講完了,光頭好像要找個人證似的看著大春說,“你說不漂亮嗎,不好看嗎?”大春突然覺得他很壞,自己很無語,于是說了聲“嗯,好看 。”剛說完大春就覺得海燕瞟自己的眼光很生氣,仿佛自己說了好看海燕就是一定要買的,還是海燕沒打算買這件呢 。
“多少錢吶?”
“很便宜的,我在這條街上賣的是最便宜的了,才六十,”光頭笑吟吟地說 。大春聽了身子一抖,原來要六十的呀,心里就慌起來 。
“六十,六十可以買兩件了 。”大春聽了海燕的話,終于有點底氣了,她覺得自己已經可以拿出三十,拿了衣服就走了,大春沒想到買衣服竟會這么累人 。
“三十不行,哪能賣三十呀,你們到別處看吧,低于五十能買到,我就送給你,這衣服進價就五十 。”老板剛說完,見到海燕一聲不吭地開始脫那件外套時就有點急了,“那你們說最多給多少,我也不能賠本呀,小姐呀,你穿上去很好看的,這位小姐也說很好看的啦 。”光頭說完就把手指到大春身上去了,大春這下才明白原來還是自己犯了錯 。
“三十五,”海燕沒好氣的說了一聲 。
“三十五不行呀,三十五我虧的多了,再給加點吧 。”
海燕白了他一眼,把衣服丟下,就來尋大春胳膊的幫助了,她勾了大春的胳膊就往外走 。
剛過了半個攤,突然聽到后面有聲音說,“回來,回來,三十五給你們了 。”海燕這才滿意的又轉回來 。老板在給海燕包衣服的時候,把眼光灑在大春的臉上,笑吟吟地問,“這位小姐,你也試一件吧 。”大春不喜歡看他的光頭,不過她也小小地思考了一下:去別的攤可以買到更便宜的嗎,海燕會幫自己砍價嗎,大春覺得兜里的那五十已經快濕漉漉的了 。
于是,大春茫然地說,“我也要那件 。”
“不行,”海燕叫道,“那不就撞衫啦,不能買一樣的 。”
大春覺得老板有點怨怨地說,“那你再挑一件吧 。”大春喜歡掛在里面點的那件白襯衣,素凈素凈的,下擺還繡了幾簇小花,也是白的,會不會很貴呢,大春心想 。不過大春還是覺得那件白襯衣好看,于是她指了指那件白襯衣 。
“哦,”老板不以為然的支吾了一聲,就拿下來丟在她手上 。
大春覺得這衣服拿在手里有種淡淡的感覺,她說不出來,而且她覺得在外面穿它很不好,她想買了回去再穿,于是大春直接問,“多少錢呀?”
光頭遲疑了一會說,“四十” 。
“怎么可能四十,二十塊”,海燕叫起來 。原來只值二十,大春有點傷心,不過她還是很開心的,老板把這件白襯衣放到她手里的時候,大春忽然覺得自己有點飄,她覺得這白襯衣現在已經是她的了呢 。所以老板說了句,“取個中間價吧,三十塊”時,大春竟然覺得老板的話很中聽,她已經不想再去還什么價了 。三十已經夠了,大春掏出錢,滿意地對自己說 。
大春回到宿舍的時候,拿著衣服在鏡子比劃了一下,還是沒想穿,明天再穿吧,大春滿足地說 。

4)
大春是穿了白襯衣來店里的,可是她不知道他這暑假已經不會再來了,早上姐對她說研究生暑期數學建模培訓才15天,那批吃飯的人不會再來吃飯的時候,已經在收拾東西了,人少了,那批參加培訓的人一走,店里面生意就更少了,所以她要帶小楊磊去姐夫家住兩天 。
大春愣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地走進來 。她突然覺得有種怨恨跟著著起火來,她想咒罵,撕咬那個人,她又想哭,于是大春趕緊跑到廚房里,把臉浸在一盆清水里 。大春擦凈臉時,低下頭看到衣擺上那一簇小白花時,覺得也許是自己錯了吧,于是大春揉揉眼睛,又跑到了前面 。
小楊磊走的時候朝大春調皮地一笑,大春不知怎么的又覺得很傷感,仿佛一下子又不見了小楊磊似的 。要是小妹妹沒有死,大概也有小楊磊這么大了吧,大春想到這里,心里面很不是滋味,就又躲到里面去了 。不過大春還是詫異這幾天怎么勾起這么多的回憶來了呢,大春恨姐,要是小妹妹生下來就是活潑亂跳的又會怎么樣了呢,小妹妹多小啊,一生下來卻是腦癱,天天都要人抱著,家里花了很多錢,要是姐姐不偷跑出去又會怎么樣呢,媽媽照應不了妹妹,小妹妹天天吵鬧,天天都要花錢,媽有一天在怨恨姐的時候,就狠心地捂死了小妹妹,喝農藥自殺了 。大春想到這里,心里又恨起姐來 。
不過姐和小楊磊一走,店里面就更冷清了 。
大春往外潑水的時候,又嘆了口氣,覺得外面7月的陽光竟有點慘淡淡的了 。大春盼望著這個暑假快點過去,過去了,開學他還會來嗎,大春問自己 。今天刮好土豆往回走,又遇到小黃毛,嘴里頭不由自主地罵了一句,“豬頭 。”不過大春罵后心里面卻一點也不暢快,反而慌的很 。大春覺得自己應該出去走走,就晚上吧,看看月亮也行,大春這樣安慰自己 。不知怎的大春應經跑到姐夫身邊了,大春覺得世上的人只剩下姐夫一人了,海燕也不對,小黃毛也不對,姐夫還是在生面,腰背直直的,大春就這樣傻看了一會兒 。大春問姐夫說,“姐夫,今天晚上不忙吧,我想不來了,出去走走 。”“嗯,??????,好的 。”姐夫沒回頭看她,大春有點失望,她突然想看看姐夫的眼神是什么樣的,是不是自己已經失去了太多東西了,大春悲哀地想 。不過不知怎么的,姐夫卻不小心倒多了水,漫的桌上都是 。
晚上大春還是來看了一下才走的,她想至少得和姐夫說一聲 。大春走的時候,繞到前廳看到確實沒幾個客人,這才放心地走了 。從北面的路向東,有條向下的小臺階,穿到這學校的小林子里,現在是暑假,已經很少有人走了,臺階上也積滿了碎葉 。大春春天剛來的時候,覺得一個人很孤單,還偷偷地跑來哭過好幾次 。不過,每次姐夫都能來把她找回去,還有姐夫呢,大春想到這里,就走了下去 。
校園里空蕩蕩的,小飯館里面還有些燈光,大春覺得是不是應該再走的遠點,不知怎的,她好像怕再看到那些燈火之類的東西,城市的一切都陌生起來 。大春抬頭望了望月,白白的,銀突突的掛在樹梢上,大春坐下來仰著頭再看月亮的時候,覺得月亮很近很近了呢 。明天的月亮還會這么圓嗎,大春問自己 。
大春問自己,爸爸還好嗎,張叔叔還好嗎,阿明還好嗎,媽媽還好嗎,小妹妹還好嗎,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睛濕掉了,大春又想到了阿明,她軟軟地順著樹干哭起來,她想哭掉自己的整個童年 。但是這林子里,靜得連一只烏鴉也沒有,大春揉了揉老樹干,樹皮粗粗地劃著手,有種深深地茲心的感覺,這才覺得心里面踏實了一點 。大春再回過頭去看小山丘時,小飯館里的燈已經黑掉了,整個山都黑掉了,有種回家的感覺,外面的一切都暗暗的,只有月亮才敢灑下光來 。月光灑下來的時候,像小粉蝶身上的粉,銀白銀白的,嵌在手紋里,抹也抹不掉,那時還是阿明說要給她抹抹粉的呢,他說,女孩子家家總要抹點粉什么的,于是阿明就去撲小粉蝶,結果撲了一小瓶的小粉蝶 。大春又想那個研究生,那也是個少年呀,多么年輕,多么自信,還會遇見嗎,要是阿明也在,也一定和他一樣吧 。還有在春天的時候,阿明去折柳枝給她戴,還插上點牽牛花,大春把衣擺翻上來看,用手撫了撫那幾簇小花,這些也是牽牛花吧,白白的,素素的,很可愛 。冬天里有雪的時候,阿明會帶大春去打野兔,野兔吃了冬天地里的豆子,個個長的很壯實,大春第一次就把阿明好不容易逮到的兔子給弄跑了,她哪里知道野兔的勁兒會那么大,被逮到手里撞撞跳跳個不停,大春很后悔,是不是阿明就是那只小野兔呢,自己是怎么也抓不住的,大春想深深地嘆一口氣,突然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。
大春抬頭望了望月,原來月也是在流淚呢,要不怎么會灰銀銀地灑了一地,月怎么會這么潔凈,這么溫柔,這么隨和呢,明天的月還會這么圓嗎,大春問自己 。
會這樣過很久嗎,大春已經不愿讓自己去想太多了 。
“大春 。”
“嗯,”大春應了一聲再去尋這個人,“姐夫” 。
“大春 。”
“嗯,”大春覺得是不是姐夫沒發現她呢,姐夫不是已經站的很近了嗎 。
姐夫順著她坐下來的時候,大春突然有種滿足感,姐夫的眼神也像阿明嗎,大春問自己 。她覺得姐夫的呼吸突然就急促起來,大春覺得這聲音竟比阿明抱著她跑的時候還要強 。
大春轉過臉來準備瞧一下姐夫的眼睛時,突然覺得自己胸口象被山羊撞了一下,就摔在地上,立刻有什么東西從眼前壓下來,撕扯她的白襯衣 。大春突然想用手抓,用腳踢,不過大春連說一聲,“不要呀,姐夫,”都沒有力氣了 。上次落水的時候,從水底看那水草,大春在想原來水草可以是透黃,透亮的時候,阿明是可以保護她的;大春不知道這次是什么感覺,只覺得連死去的阿明也開始拋棄了他,只覺得是阿明抱起了她,把她扎到那玻璃尖兒上去了 。
很久了吧,風吹過來的時候,把灰塵帶到了大春的眼淚里,月光野咧咧的撲下來,留下幾道硬刺兒,快要把大春撕碎了,大春覺得自己有點圓的小肚子,像個被強盜洗劫過的糧倉,慢慢的塌下去了 。
5)
第二天早晨,8點鐘的光景,小小的大春端了凳子,挎了一籃土豆,坐到北墻角,做梅鳳餐館服務員李梅喜該做的一切小事兒 。

    推薦閱讀